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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柳萤还能苏醒吗

书名:警途 作者:椒盐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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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柳萤还能苏醒吗

审讯室的白炽灯还是老样子,嗡嗡地响,光硬邦邦砸在桌面上。

我坐在外面的长条椅上,没进去。

林舟从里面掀帘子出来,手里捏着一沓笔录,脸上熬得发青,走到我旁边一屁股坐下,把纸往腿上一放。

“撂了,全撂了。”林舟声音哑得厉害,“开车撞人的是二柱子,背后挑事的是西台村原来那个老支书。”

我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目光落在地板缝里,脑子里翻出来的不是口供,是那天晚上,柳萤往前扑的样子,白外套一下就被血浸透。

“老支书怕换届,柳萤上来之后查他之前占集体地、套补贴那堆烂账。先是找人写匿名信举报,想把她候选资格搞掉,没成。选举前一晚,他叫二柱子开车吓唬吓唬,本意是撞路边,制造意外,让柳萤受点伤,没法参加投票。二柱子喝了酒,手一抖,车没控住,奔着树下那几个孩子冲过去了。”

林舟慢慢说,一条一条给我捋清楚。

“人证物证齐了。皮卡车扣在山里,刹车那块是他提前松了一点,做了手脚。二柱子手机里还有跟老支书的通话记录、转账记录,钱是事前给的好处费。老支书一开始咬死不认,后来二柱子把所有事都推出来了,他扛不住,也招了。还有两个跟着起哄、帮着传谣言的村民,也都传唤完,笔录做完了。整个案子,闭环了。”

案子破了。

这句话我等了这么久,真听见的时候,心里一点轻松劲儿都没有,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一大块。

十八年吕万顺那个案子了结的时候,我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,可这一回不一样。

我掏出烟,手抖,打了两次火机才点着。烟吸进肺里,发苦。

“柳萤那边怎么样?”林舟轻声问。

我摇摇头,喉咙发紧:“还在

ICU。昨天大夫找我谈话了。”

早上天刚亮,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,话讲得很委婉,可意思一点不含糊。头部受到重创,脑干损伤严重,自主意识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通俗来讲,就是成植物人了。靠着仪器维持呼吸、营养液维持生命,人醒不醒,谁也说不准,也许几个月,也许几年,也许一辈子,就这么躺着。

我这些天两头跑。白天在所里跟进案件收尾,整理卷宗,核对材料,把西台村这桩蓄意伤害案的每一条证据钉牢,移送检察院。晚上一有空就扎进医院,守在

ICU外面。只有每天固定那半小时探

视时间,能进去看看她。

她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,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惨白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呼吸机规律地发出“呼——吸——”的声响,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平稳起伏。她闭着眼,就像睡着了,可我知道,她听不见我说话,不知道我来了,不知道案子已经破了。

那天晚上我们沿着西台村的土路散步,她还跟我念叨,要是选上第一书记,头一件事想把村西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修了,再联系销路,帮村里农户把山货卖出去。她说西台村底子不差,就是没人踏踏实实干。我当时还劝她别多想,放平心态,选上也好,选不上也好,日子照常过。

她那时候笑了,眼睛亮堂堂的,说她想试试。

我怎么也想不到,那是她出事之前,跟我说的最后几句正经话。

“案子移走之后,西台村换届怎么办?”林舟问我。

“镇上通知了,选举暂时延期。等这边案子彻底走完程序,镇上重新安排人选,下派干部过去主持村里工作。老支书被刑拘,他那些牵扯出来的违纪问题,纪委那边同步立案,一并查。之前被他侵占的集体土地、违规申领的补贴,后续都会追缴回来。”

我掐灭烟,烟蒂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
“村里不少村民这两天都打听消息。早先跟着老支书传闲话的几个人,现在都蔫了,知道自己做错事,还有人跑到医院门口,想进去看看柳萤,跟她赔不是。ICU不让随便进,他们就在楼下站一会儿,放下一兜鸡蛋、水果,悄摸摸走了。还有之前看好柳萤的老乡,天天问我,柳萤啥时候能醒过来。”

我没法回答他们。我自己也天天在问,可没人给我答案。

下午我跟林舟一起回了一趟西台村。进村那条路,就是出事的那条路。大树还立在原地,树下干干净净,那天玩耍的几个孩子一点伤都没有,柳萤那一扑,把几个孩子全护住了。孩子爹妈看见我,老远迎上来,一个劲道谢,说着说着就红了眼。

“聂警官,柳姑娘是为了俺家娃才这样……我们心里难受啊。”

我只能点点头,跟他们说好好看住孩子,往后别在马路边上玩。我站在那棵大树底下,盯着路面,眼前总晃过来那天晚上的画面。车灯刺眼,发动机轰鸣,柳萤往前冲,白色的身影一下子挡在孩子前面。

回到村部,屋里冷冷清清。柳萤之前就在这间屋子办公,桌上还放着她的笔记本,本子翻开着,上面记

着村里各家情况、产业想法,字写得工整。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子,杯沿还有一点茶渍。我伸手碰了碰杯子,冰凉。

我把笔记本合上,装进袋子里,打算带到医院去,放在她床头。说不定哪天,她醒过来,还能接着看上面写的东西。

傍晚回到医院,轮到探视。换上隔离服,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。

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。她的手温温的,软软的,就是不会动。

“柳萤,跟你说个事。”我压低声音,慢慢跟她说,“案子破了。老支书和二柱子都抓起来了,该判的会判,他们跑不掉。西台村那些烂事,慢慢都会理顺。你之前惦记修路、帮村民卖山货的事,镇上也记着了,不会就这么搁下。”

呼吸机依旧规律响着,她眼皮一动不动,没有一点要睁开的迹象。

“大家都记着你。村里老乡,还有那几个得救的孩子,都记着。”我顿了顿,嗓子发酸,“我也天天过来陪你。你不急,慢慢来,想睡多久就睡多久。我等着。”

我坐在床边,跟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,说今天卷宗交到检察院了,说林舟忙得连轴转,说西台村的桃树快开花了,等过阵子山上好看了,等她醒了,我带她回去看看。

可我心里清楚,大夫的话不是安慰。植物人,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。

探视时间到了,护士过来提醒我。我帮她把被子往上拢了拢,盖好肩膀,最后看了她一眼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出

ICU大门,走廊灯光惨白。林舟在走廊长椅上等我,看见我出来,站起身。

“都办完了?”

“嗯。笔录、证据链全都齐了,卷宗移交手续做完,案子正式告破。”

“那接下来你打算?”

“该上班上班,该跟进流程跟进。只要有空,我就来医院。”我看向

ICU厚重的门,“案子结了,可这事,对我来说不算完。我得在这等着,等柳萤。哪怕希望很小,我也等。”

夜色从走廊窗户漫进来,笼罩整条长长的过道。案件画上了句号,法律会给所有人公正的裁决。

可属于柳萤,属于我的那一段,停在了这个安静的病房里。外面世间一切照常运转,西台村的风还会吹,换届的事还会继续,坏人得到惩处。

只有她,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睡眠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,才能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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