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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四章 洋行的底

书名:谍战代号我是废物烂算盘 作者:银鱼摊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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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四章 洋行的底

仁记洋行的底账,比沈满仓想的要深。

查封清点告一段落后,他借着“复核造册“的名头,隔日又进了仁记洋行。老佟给他沏了茶,陪坐在账房对面,一张老脸上赔着小心:“沈爷,您看,该清点的,查封队都清点过了,怎么还要复核?“

“佟爷别多心。“沈满仓翻着账本,慢条斯理道,“查封造册是一回事,复核是另一回事——您是仁记的老人,账上的事,您比我清楚。我且问您一句:你们大班在英租界待了二十年,就这点家底?“

老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旋即道:“沈爷说笑了,洋行生意,看得见的是这些货,看不见的,是这些年赊出去的账。大班走得急,账还没收回来呢。“

“哦?赊出去的账?“沈满仓抬眼看他,“那应收账款的账本呢?查封单上怎么没见?“

老佟额上见了汗:“那……那都是零碎账,大班锁在保险柜里,查封队一并封了……“

沈满仓不再追问,只低头翻账。翻到第三本时,他借着喝茶的工夫,飞快地瞄了老佟一眼——这一瞄,他头顶那行熟悉的浮墨小字便跳了出来:【慌:应收账本是假的,真账在账房夹壁里,压着一本暗簿……】

沈满仓心头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地搁下茶碗:“佟爷,我听说你们大班走前,把一批贵重物事托给了英租界一家瑞士商行代存,有这回事吧?“

老佟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沈满仓知道自己赌对了。威尔逊这样的大班,走前绝不会只留一柜子死账——他必然要把能带走的家底,托给中立国的商行代存。而这样的托存,必然有凭证,凭证不可能锁在被查封的保险柜里——那太危险,他只会放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里。

“佟爷,“沈满仓放缓了语气,“我也不难为您。那瑞士商行的仓单,您若是攥着,如今洋行查封,那仓单就是烫手的山芋——您攥着它,就是替大班担着通敌的干系。您把它交给我,我替您销了这笔账,日后大班回来问起,您就说

查封时被搜走了,一干二净。“

老佟嘴唇哆嗦着,半晌,终于颤声道:“沈爷……您说的那批货,不在我手里……“

“在谁手里?“

“在……“老佟四下看看,凑近压低声音,“在暗簿上记着。那批货,大班走了半个月,就有人拿提货单来提走了一半——提货单上的名字,是佐藤美代。“

沈满仓的手猛地一顿。

佐藤美代。又是佐藤美代。

他压下心头的震动,问:“那另一半呢?“

“另一半还在瑞士商行存着。“老佟道,“仓单锁在账房夹壁的暗簿里——暗簿的钥匙,大班走前给了我,说是……说是若有人来提货,凭提货单就放;没人来提,就等战事结束,把仓单交给……“

“交给谁?“

“交给英租界工部局当年的老书记官。“老佟说完这句话,像泄了气一般,“那人是谁,我也不认得,大班只说了这么一句。“

沈满仓沉默良久。威尔逊把仓单托给一个“工部局老书记官“,而不是托给律师或银行——说明那人必定与仁记洋行有极深的渊源,深到威尔逊宁可把身家托给一个快入土的老头,也不托给那些看着牢靠的机构。

他站起身:“佟爷,那暗簿,带我去看看。“

账房夹壁是道暗门,掀开墙上那幅发黄的山水画,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。老佟抖着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,开了暗格里的铁匣,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簿子——封面上没有字,翻开,第一页就写着“海河三号码头仓库·代存清册“。

沈满仓心头狂跳。海河三号码头仓库——白日拍卖场上被郑伯年一万五拍走的,就是这座仓库!他飞快地往下看,清册上列着一行行货物:纱布、洋油、橡胶、机件……每行后面,都注着“已提““未提“的红蓝小字。

翻到末页,他忽然停住——末页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,展开,上面是一行钢笔字:“三井洋行代持产业,经办人佐藤美代,所涉

标的,见海河三号码头仓库内库。“

字迹,与那份名单上那行小字,一模一样。

沈满仓把纸条收进怀里,心头却一阵发冷。原来佐藤美代提走的那一半“货“,根本不是威尔逊的财产——她提走的,是三井洋行代持在她名下的产业凭证!而剩下的那一半,还锁在海河三号码头仓库的内库里——那仓库,如今被郑伯年拍走了。

佐藤提货在先,郑伯年拍库在后——这两人,到底是同伙,还是各怀鬼胎?

他正想着,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老佟脸色一变,慌忙把暗簿锁回暗格。门帘一挑,小林太郎探进头来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满仓:“沈会计,又进洋行来了?佐藤组长让我问问您——那批机件的'待核',核得怎么样了?“

“核得差不多了。“沈满仓面不改色,“机件是洋行私藏,按规程该充公,只是桥口中尉说要留作证物,我这不正跟佟爷核账,想看看洋行账上还有没有旁的私藏物事。“

“那您核出什么来了?“小林太郎盯着他,“佟爷,沈会计问您什么了?“

老佟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:“没……没问什么,就问应收账款的账本……“

“应收账款?“小林太郎目光一厉,“那账本不是在保险柜里封着吗?沈会计,您该不会觉得,佟爷手里还藏着另一本账吧?“

沈满仓心头咯噔一下——小林太郎问得太准了,像是早知道这账房里有暗格似的。他强自镇定,笑道:“林爷多心了,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“

小林太郎哼了一声,转身要走,临出门又回头道:“对了,沈会计——佐藤组长说,海河三号码头仓库新换了东家,郑伯年先生请她去坐镇清点。组长让我捎话给您:那座仓库的内库,锁着些'旧契',您若是得空,不妨也去看看。“

旧契。沈满仓心头一凛。小林太郎这番话,明着是捎话,暗着却像是一句试探——佐藤美代,在等他主动咬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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