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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六章 冬月朝议,辽事新报

书名:再造万历 作者:老水湾的一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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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六章 冬月朝议,辽事新报

十月初三,京师内阁值房。

天冷了。十月的风从北面压过来,把棋盘街两旁的杨树叶子刮得干干净净,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幕上。张居正进了值房,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搓了搓手。案上已经码着三份文书,一份是兵部转来的辽东塘报,一份是户部报的冬饷拨付册子,一份是山东清吏司报的兖州、济南、济宁三府冬计汇总。

他先拿起辽东塘报看了一遍。塘报是李成梁报的,建州女真那边冬月里派了人来,送了一批皮货,想换些铁器回去。李成梁没敢自己拿主意,报兵部请批。兵部批了“不准”,说铁器是军需物资,不能私换。女真那边的人走了,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

张居正把塘报放下,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:“铁器不换,皮货可换。换皮货用布匹、盐、茶,不用铁器。令李成梁照此办理,下次女真再来,按此章程换。”写完了,他把塘报搁在一边,拿起户部的冬饷册子。

冬饷册子上写着九边冬饷的拨付数目——辽东、蓟镇、宣府、大同、延绥、宁夏、甘肃、固原、太原九镇,合计拨银二十四万两。蓟镇的冬饷已经拨了,戚继光的兵拿了冬饷,棉衣也换了新的。辽东的冬饷拨了一半,剩一半等李成梁报冬防册子再拨。张居正把册子看了一遍,在末尾批了一行字:“准。九边冬饷照册拨付。蓟镇已拨,辽东待报冬防册子再拨余半。令兵部催李成梁速报冬防册子,不得拖延。”

写完了,他把册子搁在一边,拿起三府冬计汇总。兖州冬麦八十五亩全苗,冻水浇毕,封土三寸。济宁府豆苗全苗,冻水浇毕。济南府豆苗全苗,冻水浇毕。三府的冬计收了篇,明年开春种春豆。他把汇总看了一遍,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:“准。三府冬计收篇。冬麦豆苗全苗,冻水浇毕。明年开春种春豆,从府仓领种。三府照兖州章程办,依次推进。”

午时,高拱到值房来,手里拿着一份通政司转来的奏章。“叔大,山东道御史刘守有又递了折子,弹兖州府以工代赈‘用粮过多,恐伤府仓’。说三府秋粮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,府仓存粮不足,明年开春种豆从府仓领种,怕粮不够。”

张居正接过奏章看了一遍。刘守有的措辞比之前缓了些,但矛头没变——

以工代赈用粮多,府仓存粮少,明年种豆从府仓领种,怕粮不够。他把奏章放下,搁在案上。“刘守有说府仓存粮不足,他算过账没有?三府秋粮收四百三十石,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,府仓存三百一十石。三府以工代赈用粮二百二十石六斗,府仓存粮补完窟窿,还剩九十石。明年种豆从府仓领种,一百五十亩用种十五石,剩七十五石。够不够?”

高拱把账在心里算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“够。刘守有没算细账,光看‘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’就以为府仓空了。其实府仓存着三百多石,够明年开春用。”

“回他。把三府的秋粮账、府仓存粮账、明春用种账一并附上。他看了账,就没话说了。”张居正从案上拿起笔,在奏章末尾批了一行字:“准。三府秋粮账、府仓存粮账、明春用种账附后。刘守有所奏不实,不予准。兖州府以工代赈照旧推进。”

写完了,他把奏章递给高拱。“肃卿,刘守有这折子,背后还是孔府。孔府消停了几个月,又递折子了。这回不提弹章,不提申明,改提‘粮不够’了。换了法子,矛头没变。”

高拱接过奏章看了一遍,搁在案上。“孔府消停了几个月,又递折子,说明他们急了。兖州的渠修通了,地翻出来了,流民有地种了。他们看着眼红,又没办法,只能递折子。”

“让他们递。递了折子,账摆出来,谁有理谁没理,一目了然。”

戌时,张府书房。

张居正回到府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顾氏在堂屋里等着他,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。他坐下来把面慢慢吃了,然后走到书房里,在案前坐下。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插着一枝红梅,是顾氏换的,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。他看了一会儿,从行囊里取出私录,提笔写道:

“十月初三,刘守有再递折子,弹以工代赈‘用粮过多’。批:三府秋粮账、府仓存粮账、明春用种账附后,所奏不实,不予准。辽东塘报,女真换铁器不准,换皮货用布匹盐茶。九边冬饷照册拨付,蓟镇已拨,辽东待报冬防册子。”

写完了,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夜色很安静,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。他闭上眼,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刘守有的折子驳了,三府的账附了。

辽东的事办了,女真换铁器不准。九边冬饷拨了。路还长,但方向清楚。

亥时,兖州府衙档房。

赵存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冬管的记录。冬麦全苗了,冻水浇毕了,封土三寸。渠网清了淤。兖州的事毕了。他把记录看了一遍,在末尾添了一行字:“十月初三,冬管毕。冬麦全苗,冻水浇毕。渠网清淤毕。兖州事毕。明春种春豆一百五十亩,从府仓领种十五石。府仓存粮够用。”

写完了,他把记录合上,搁在案角。孙茂从外面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,在对面坐下。“赵书吏,刘守有又递折子了?”

“递了。弹以工代赈用粮多。张阁老驳了,三府的账附了。府仓存粮够用,明春种豆够种。刘守有没算细账,光看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就以为府仓空了。”

孙茂提笔记了。他放下笔,想起一件事。“赵书吏,兖州的冬麦全苗了,冻水浇毕了。明年开春种春豆,收了春豆种萝卜,收了萝卜种冬麦。一年三熟,地不闲。府仓存粮够用,明春种豆不愁。”

赵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“不愁就好。不愁了,明春种豆就顺当了。你明儿把府仓的存粮盘一遍。盘清楚了,明春种豆的种留够,剩下的粮留作口粮。”

亥时,兖州府西南乡。

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根木棍,在地上画东西。今天他娘从地里回来,说冬麦全苗了,冻水浇毕了,封土三寸了。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,横的是田埂,竖的是水渠,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,是刚封过土的麦田。画完了,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,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,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,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。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:“吃饭了。”他应了一声,站起身,把木棍别在腰后,往屋里跑。跑了两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灶房。灶房里飘出馒头的香气,是娘在蒸馒头。他吸了吸鼻子,咧嘴笑了笑,转身跑进屋去了。

万历二年的十月初三,冬月朝议,辽事新报。刘守有再递折子弹以工代赈,张居正驳了,三府的账附了。辽东女真换铁器不准,换皮货用布匹盐茶。九边冬饷照册拨付,蓟镇已拨,辽东待报冬防册子。兖州的冬管毕了,冬麦全苗。路还长,但方向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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