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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九章 回声礁

书名:摆烂修成仙 作者:尘安不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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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九章 回声礁

城门轮廓在灯外立着,像一头伏在暗里睡了很多年的兽。

三人朝那轮廓走,走了半个时辰,轮廓竟没近一分。

陈天骄骂了一句:“这路怎么越走越远?”

“不是路远,”苏婉清道,“是它在退。”

李安把小灯举高,光照出去,光的前头慢慢浮起一片礁。

那礁生得古怪,不是石头堆出来的,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,每一层都薄,薄得透光,光透进去,能看见里头封着东西。

陈天骄凑近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里头封的是字?”

每一层礁里都嵌着一两个字,笔画清楚,有的完整,有的只剩半边。

字与字之间挤得很密,一望不到边,像一片沉在海底的字滩。

苏婉清伸手在礁面上虚虚一按,指尖离石面还有半寸,便停住了:“别碰,碰了它会认人。”

陈天骄用枪尖挑开一层薄礁,里头露出一个完整的名字,是个女子的闺名,笔画被人从中间掰断,断口还是新的。

苏婉清看了一眼,别过脸去:“这些名字,都是从活人嘴里拔出来的。”

话刚说完,礁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
那声音很轻,很近,就在耳边:“安儿,冷不冷?”

李安脚下一顿。

那是他娘的声音,连尾音里那点软都一样。

他闭上眼,把牙咬紧,没有应。

声音换了一个,是他师父的嗓子,带着咳:“钟歪了,回头,师父替你正一正。”

李安睁开眼,看着前头的礁,慢慢道:“我师父说话,从来不这么客气。”

他抬手一撞钟,钟声压下去,礁里那片声音齐齐断了一瞬。

三人趁这一瞬往前走了十几步,礁群忽然变密,礁与礁之间只留一线缝。

陈天骄走在最后,长枪横在肩上,正低头看脚下,忽然整个人僵住。
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礁里传出来,粗,带着哭腔,一点都不温柔:“狗剩,你咋才回来,娘给你留了汤,都凉透了。”

陈天骄的脸一下白了。

他嘴唇动了动,喉咙里滚出一个字,眼看就要出声。

李安回身一把扣住他的嘴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后颈,把他整个人按得弯下腰去。

陈天骄挣了一下,眼睛瞪得老大,眼泪一下就出来了,可嘴被捂着,喊不出来。

礁里那声音更急了:“狗剩,娘就在这儿,你回头看看娘。”

李安凑在他耳边,声音又快又硬:“那不是你娘,你娘不会在这个地方喊你。”

陈天骄浑身发抖

,牙齿咬得咯咯响,隔了好一会儿,才从李安指缝里挤出一句:“我娘喊我,会先骂我。”

李安松开手。

陈天骄一屁股坐在黑面上,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,抹得满脸都是泥和泪,闷声道:“再来一回,我怕我真应了。”

“那就别听。”李安道。

话没说完,四周的礁忽然齐齐一颤。

礁面上那些封着的字,一齐亮了一亮,随即礁石表层裂开,一只只石手从裂缝里伸出来。

石手五指粗短,指节上还带着字痕,一伸出来就往三人身上抓。

苏婉清剑出鞘,一剑劈下,石手断了两只,断口里淌出的不是石屑,是一串散开的字。

字落在黑面上,还没等落地,就被礁吸了回去。

“断不了根,”苏婉清道,“断一只,长两只。”

断口处果然涌出更多石手,抓地一撑,整片礁群都朝他们挪过来。

礁缝里同时裂开无数石口,口里没有牙,只有一片空,空里传出各自最亲的人声,一浪接一浪。

陈天骄被吵得脑仁疼,反手一枪,把最近一张石口挑成两半。

挑开的口子里没有内脏,只有密密麻麻的半个字,像被谁撕碎的纸。

“这些东西肚子里全是字!”他吼。

李安撞钟,钟声推开一圈,石手退半步,又涌上来。

钟声震不碎礁,只能推,推一次退一次,退完再进,这样下去迟早被围死。

苏婉清剑势一变,不再斩手,只斩礁根,一剑贴地横过,把三块礁连底削平。

礁倒下去,砸在黑面上,散成一地碎字,碎字还想往一起凑,凑到一半被剑光扫开。

陈天骄一脚踏在碎字上,脚底下忽然有个细小的声音喊了声爹,他浑身一激灵,跳开半步,低头看时,那声音已经散了。

陈天骄学她的法子,长枪不刺,改挑,一枪挑起一块礁,甩出去砸在另一块上,两块都碎。

他越挑越顺,索性把枪当棍使,横扫一片,嘴里还数着:“一块,两块,这块大。”

石手从碎礁里爬出来抓他脚踝,他一脚踩碎,骂道:“爪子也不长眼睛。”

苏婉清一剑劈开礁群最厚处,剑刃卡在石缝里,拔了两下没拔出。

礁里的石手立刻全朝她伸过去。

李安抢上一步,用钟沿砸断两只,抬脚一蹬礁壁,把剑连石带刃一起踹了下来。

苏婉清接剑,剑身上沾着一层碎字,她抖腕甩掉,脸色有些白:“这东西越砍越多。”

李安看着满地碎字,忽然停住。

那些碎字

在地上爬,爬向礁,可有一处地方,碎字绕着走,宁可绕远,也不肯从那儿过。

那地方站着陈天骄,他一手叉腰,一手拄枪,扯着嗓子骂:“来啊,爷爷站这儿,你们倒是来!”

李安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天骄,再喊一遍你的名字。”

陈天骄一愣:“喊名?我骂它祖宗十八代行不行?”

“就喊你自己的名字,大声喊。”

陈天骄莫名其妙,还是把嗓子扯开:“老子陈天骄!”

这一声喊出去,围着他的礁齐齐往后缩了半尺。

苏婉清立刻明白,提剑扬声:“苏婉清!”

礁又缩了半尺,缩得比刚才更远。

“它们怕的不是我们砍它,”李安道,“它们怕的是活人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。”

他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李安。”

三声名字落地,四周礁群像被烫了一样,从三人脚边退开一圈空地。

那些从礁里传出来的声音也变了,变得含糊,变得不像人声。

“它们偷的是名,名被人自己认回去,它们就没了凭据,”李安抬手一撞钟,“别应它,只报自己,一路报,报到过礁为止。”

三人排成一列,苏婉清在前,李安在中,陈天骄断后,一步一声名字。

“苏婉清。”

“李安。”

“陈天骄。”

礁群被这三声挤得节节后退,石手伸出来又缩回去,石口张开了又合上。

有一块礁硬顶着不退,陈天骄一枪戳进它口里,吼:“陈天骄!”

那块礁从里到外裂成八瓣。

走到礁群最深处,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,是陈天骄他娘,声音已经很弱,很哑,像喊了很多年,喊不动了:“狗剩……”

陈天骄脚步一停。
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,只把枪往地上一顿,慢慢道:“娘,等我办完事,回去喝汤。”

说完,他抬脚往前走,一步也没再停。

礁群在他身后合拢,又缓缓沉回黑里,像一片终于闭嘴的滩。

三人穿出礁群,灯前头,城门已近了许多。

那门极大,门框上的刻字密密麻麻,被凿得只剩断笔。

门下立着一具甲士。

那甲士比门还高,一身旧甲,甲片上满是砍痕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整的铁。

陈天骄把枪往肩上一扛,吐了口气:“这位看着比礁难缠。”

李安把小灯提在手里,往前走了两步。

那具无面甲士的头,缓缓转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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